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海河边的租界区已传来刺耳的警笛。又是一桩离奇的银行失窃案,现场干净得如同水洗,唯独在经理的橡木办公桌上,留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警局里众人面面相觑,唯有角落里的柯晨推了推眼镜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以风雅之物代替挑衅留言的案子了,侦探吧里那些老伙计们若知道,怕又要争得面红耳赤,说这贼倒有几分旧时文人“投帖拜会”的迂腐气。

柯晨的“神”,从不在于疾风骤雨。他破案,像在煮一壶功夫茶,火候、水温、时辰,都需静静守候。他能在受害人杂乱无章的叙述里,捕捉到某个词语的轻微颤抖;能从现场一幅挂歪的风景画后,嗅出密室的微尘差异;甚至能从凶手精心伪造的日记墨迹中,尝出不同水质研墨带来的微妙涩感。他的世界是由无数细微的感官密码构成的,旁人眼中无意义的碎片,在他脑海里却能自动拼接,显露出狰狞的轮廓。有人说,柯晨的脑子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。但他自己知道,那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一份对“人”的执着。他迷恋动机,如同解剖学家迷恋骨骼的走向,每一桩罪案深处那扭曲或炽热的人心,才是他真正要缉拿的元凶。
此刻,他捻起那枚扳指,对着光细细地看。内壁有一圈极淡的、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,那是长年佩戴的印记,但纹路却与常人习惯的位置相反。“是个左撇子,”他心想,“而且,很念旧。”扳指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磕碰凹痕,让他联想到上个月珠宝店失窃案中,那尊被移动过的翡翠寿星摆件底座,也有类似的微小缺损。两桩案子,地域不同,目标不同,却在这微不足道的细节上,幽灵般地勾连起来。
他缓步走到窗前,楼下报童正吆喝着最新的新闻。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,电车叮当,人声鼎沸,在这光天化日之下,罪恶如同河底的暗流,无声涌动。柯晨却感到一种平静的兴奋,仿佛猎手终于嗅到了风中那一丝独特的腥气。他将扳指轻轻放入丝绒口袋,拿起衣帽架上的灰色礼帽。谜题的轮廓已在心中隐隐浮现,接下来,便是用事实的砖石,将它搭建牢固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那留扳指的雅贼,或许正躲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的回应。而柯晨,从不让人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