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在连绵秋雨中显得格外阴郁,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洗得泛着冷光。狄仁杰撩起官袍下摆,迈过积水的门槛,大理寺的卷宗室弥漫着陈旧墨迹与潮湿混合的气息。又是一桩离奇命案——波斯使臣暴毙于鸿胪客馆,门窗自内紧锁,尸身无伤,唯有嘴角残留一丝苦杏仁气味。这已是月内第三起外国使臣非正常死亡,朝野震动,圣人于早朝时面色凝重地将象牙笏板轻轻搁在了龙案上。

狄公并未急于验看尸体,而是沿着客馆外围缓步三圈。雨水浸透了他的幞头,他却忽然在墙角一丛半枯的秋菊旁驻足——泥土有细微翻动痕迹,拨开浮土,一枚鎏金铜扣静静躺着,纹样并非中土所有。他捻起铜扣,目光投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漕运河。“水…”他喃喃自语,脑海中浮现出前两桩案子的卷宗图示:一在怀远坊靠近西市的水井旁,一在务本坊国子监后的荷花池边。水,是三处现场未曾被重视的共通点。
深夜的大理寺烛火摇曳,狄仁杰将三案证物铺陈开来:一枚萨珊银币,半张被烧焦的于阗文书,以及新发现的鎏金铜扣。文书残片上的火燎痕迹颇为蹊跷,他取来铜盆盛满清水,将残片轻轻浮于水面。片刻,焦痕遇水竟显现出淡紫色的暗纹——那是西域某种密写药剂的特性。此时,值夜的书记员忍不住低呼:“此非寻常江湖手段!”狄公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朝堂之影,有时比江湖更深。”
翌日,他换上了便服,混迹于西市胡商聚集的酒肆。在侦探吧的嘈杂人声中,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粟特商人正用方言低声谈论“运河新闸”。与此同时,李元芳带来的调查也有了眉目:三位使臣抵京前,都曾在洛阳同一家驿馆停留。狄仁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从洛阳到长安的漕运路线被朱砂笔重重标出。他忽然记起,去年户部曾有奏折提及漕河闸口修缮,主持工程的将作监少匠,正是鸿胪寺卿的妻弟。
雨又下了起来。狄仁杰站在新落成的通济闸高处,看着浑浊的河水拍打闸门。几个工匠正在检修绞盘,其中一人手臂露出青黑色刺青——与那枚鎏金铜扣上的纹样如出一辙。他转身对扮作随从的元芳轻声说道:“去查将作监近年所有水利工程的雇工名录,特别留意有无西域匠人。”风卷起他的袍袖,远处皇城的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。真相往往就藏在最寻常的土木砖石之间,就像这运河,表面承载着漕粮贡品,底下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。
七日后,当鸿胪寺卿被请至大理寺品茶时,他看见狄仁杰案头摆着一只陶罐,罐中清水里浸泡着数枚相同的鎏金铜扣。“寺卿可知,”狄公缓缓斟茶,“新闸的绞盘暗格,足以藏匿百斤波斯蔷薇水?而蔷薇水遇火即燃,其烟有毒。”茶烟袅袅升起,隔断了对方骤然苍白的脸。窗外,长安的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一缕稀薄的阳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,照在积水的街面上,泛着粼粼的、清澈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