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,他对着闪烁的光标已经枯坐了三个小时。作为一名侦探小说家,他本应构思精妙的谋杀、复杂的诡计,可此刻他满脑子想的,却是如何让那个趾高气昂的受害者死得更滑稽一些——比如,让他在演示自己发明的“自动铺床机”时,被失控的羽绒被活活闷死。这大概就是职业倦怠吧,或者说,是某种对类型框架的恶意叛逆。他自封为“恶搞侦探小说家”,专事解构那些庄严的推理仪式。

在他的故事里,名侦探不再孤高冷峻。他笔下那位赫赫有名的“谢洛克·福尔摩鼠”,总是对房东太太的蜂蜜松饼比案件更上心,其著名的演绎法时常推导出“凶手显然是个左撇子,因为茶点三明治被吃掉的顺序暴露了他对黄瓜的深恶痛绝”这类结论。犯罪现场?可能最关键的证据是一枚粘在波斯地毯上的、属于凶手的尴尬假牙。而那个聚集了城中业余破案爱好者的网络社区——侦探吧——在他的小说里,则成了各路“天才”发表高见的舞台:有人仅凭一张模糊照片就断定凶手星座,有人则用塔罗牌推算凶器下落,吵吵嚷嚷,往往比案件本身更令人扶额。
他乐此不疲地给经典桥段“添油加醋”。密室里死者手握的死亡信息,可能并非字母缩写,而是一张外卖披萨店的优惠券代码;连环杀手总会留下标志性符号,但符号可能是用番茄酱歪歪扭扭画出的一个笑脸。他让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在揭穿真凶的庄严时刻,突然因为假发被风扇吹走而狼狈不堪。动机?或许根本不是深仇大恨,仅仅是为了一盆被浇坏的多肉植物,或是一局输掉的线上棋牌游戏。他笔下的警察局长永远在节食,对案情的焦虑总与对甜食的渴望痛苦搏斗。
这种写作与其说是创作,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不断的、温和的挑衅。他并非厌恶侦探小说,恰恰相反,正因深爱那些逻辑的迷宫与智力的舞蹈,他才更想看看,当这些被奉为圭臬的规则被涂上一点奶油、踩上一脚香蕉皮时,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。这让他感到一种自由的恶作剧般的快乐。每一次让笔下的侦探在侦探吧网友荒诞理论的干扰下晕头转向,或是让一个本该阴森恐怖的场景变得莫名温馨甚至搞笑,都像在严肃的黑色西装上,别了一朵会吱吱叫的橡胶小花。
他保存了文档,标题是《羽绒被谋杀案》。窗外夜色渐浓,他想着,明天或许可以写一个发生在烘焙大赛中的投毒案,凶手用糖霜写下挑战书。想到这里,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这大概就是他的“正义”——让推理世界,不必总是那么苦大仇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