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案古言

晨光熹微时,长安县衙后院的梨花落了一地。女仵作沈寒枝洗净手,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青瓷碟中拈起。这已是本月第三具无名尸首,颈间皆有一道浅淡如新月般的红痕,坊间已窃窃私语,说是狐妖索命。沈寒枝却俯身,在尸身耳后发现一点几不可见的靛蓝——那是只有西域进贡的“孔雀蓝”颜料才会有的色泽。

破案古言

线索如丝,将她引向平康坊深处。朱门绣户间暗藏玄机,她褪去官服,扮作寻亲的孤女,指尖拂过画坊回廊的壁画时,沾了满指冰凉的湿意。新绘的飞天裙袂上,正泛着诡异的孔雀蓝光泽。更鼓三响,她隐在槐树影里,看见画师提着灯笼匆匆而出,袖口蹭着未干的颜料,沿着曲江池一路向南。

城南荒废的贡院旧址里,竟藏着私铸铜钱的窑窟。熔炉火光映亮了一张惶恐的脸——那画师不过是个望风的卒子。真正的“狐妖”,是掌管市舶司的崔主事。那些“无名尸首”,皆是他从海上捞起的偷渡客,因发现私铸勾当而被灭口。颈间红痕非刀非剑,是他用淬了药的海外奇藤勒毙所致;耳后那点蓝,是尸体堆放在画坊隔壁仓库时,沾染了透过墙缝的颜料。

沈寒枝将证据呈于京兆尹案前时,窗外正落雨。崔主事被革职查办那日,长安西市的侦探吧里,说书人已将这段故事编成了传奇。茶客们听得入神,却无人知晓,昨日坐在角落安静饮茶的素衣女子,便是故事里抽丝剥茧的人。她搁下茶钱走入市井,身后木牌上墨迹未干的新案卷,正等着她沾着晨露翻开第一页。世间魑魅魍魉,不过人心敷粉;而她所要破的,从来不只是尸骨上的谜题,更是活人皮囊下,那些色彩斑斓的恶念与贪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