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圣泉宫飞檐斗拱的轮廓在连绵山影中若隐若现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。狄仁杰拾级而上，手中灯笼的光晕仅能照亮身前几步，石阶缝隙里滋生的苔藓透着湿冷。这处皇家别苑近来怪事频发，先是数名工匠离奇暴毙，继而守卫在深夜听闻宫中无人处传来幽幽歌声。圣旨急召，狄公夤夜而至。
宫内弥漫着陈旧木质与奇异香料混合的气味。李元芳紧握刀柄，警惕地环视着空旷大殿。狄仁杰的目光却掠过那些鎏金蟠龙柱，落在角落香炉逸出的青烟上，烟迹的走向违背了空气流动的常理。“大人，此地阴气森森，恐非善所。”元芳低声道。狄仁杰未置可否，指尖轻触冰凉的石壁，一丝几不可察的湿润感让他眉头微蹙。圣泉宫以温泉闻名，但此处并非泉眼所在，何来潮气？
验看工匠尸身是突破口。死者皆面色青紫，指甲缝中却无挣扎留下的皮屑或污垢，仿佛在极短瞬间便失去了生机。更蹊跷的是，每人左手掌心都有一块淡红色的斑痕，形似水滴。狄仁杰屏息凝神，用银针探入死者喉间，在灯下细看针尖——并无常见毒物反应。他捻须沉吟，忽然命人取来清水，将银针浸入，水面竟浮起极细微的油星。“非毒，乃瘴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一种提炼自矿物与植物的混合之气，重于空气，聚而不散，吸入片刻即致人死命。”
循着石壁的湿痕与那股异常香气，狄仁杰在宫中曲折回廊间穿行，最终停在一面绘有飞天壁画的高墙前。画中仙子手捧宝瓶，瓶口方向与砖石接缝略有偏差。他伸手按压，机关闷响，墙壁滑开，一股热浪携着浓烈香气扑面而来。密室中央，一眼温泉汩汩翻涌，池水却呈现不自然的碧色，池边散落着矿物残渣与古怪器具。原来，前朝方士曾借此泉炼制丹药，遗留的秘方被宫中某位人物偶然获得，企图提炼可致幻惑人的“仙气”，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。那掌心红斑，正是接触原料所致；而深夜歌声，则是气流穿过密室特定孔洞产生的呜咽，被恐惧之心听成了鬼魅吟唱。
真相大白，幕后之人竟是掌管宫苑修缮的内侍监，妄图以异象惊驾，掩盖其盗掘前朝秘藏、私炼禁药的罪行。狄仁杰命人封堵密室，以醋熏蒸驱散余瘴。走出宫门时，天已破晓，山岚散尽。元芳感叹：“如此奇案，若载入传奇，定能让侦探吧里的那些爱好者们争论上好一阵子了。”狄仁杰回首望去，晨曦中的圣泉宫褪去了诡秘，只余下宁静的轮廓。世间诸多诡谲，不过人心投射于物，拨开迷雾，终究是利欲熏心之徒，假鬼神之名，行苟且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