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中的咖啡已凉透，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低鸣。灰原哀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项实验结果：“工藤，如果我说，我对你的感情，已经超出了搭档或共犯的范畴，你会怎么处理这份数据？”江户川柯南，或者说工藤新一，正埋头查看手机里最新的案件线索，闻言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。
空气骤然变得粘稠。这不是她一贯的风格。他们之间惯常是暗号般的默契，是危机时刻无需多言的背靠背，是共享巨大秘密的沉重同盟。表白？这太不“灰原哀”了，简直像程序精密的电脑突然吟唱起抒情诗。他张了张嘴，惯常推理时流畅的语言系统似乎遭遇了未知病毒，一时宕机。
“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恶作剧，也不是APTX-4869的副作用。”她终于转过身，茶色短发下的眸子，没有预想中的波澜，反而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，“只是基于长期观察与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。在‘侦探吧’里，那些热衷分析你感情生活的帖子，偶尔也会触及一些被我忽略的变量。”她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，“当然，他们的推理方向大多幼稚得可笑。”
柯南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。他想起了贝尔摩德那声含义不明的“Cool Guy”，想起服部平次大大咧咧的调侃，想起无数个日夜她默默递来的解药原型、挡在他身前的瘦小身影、还有那句轻如叹息的“你会保护我的，对吧”。这些碎片，此刻被“表白”这个关键词骤然吸附，拼凑出一幅他一直“未曾推理”的图景。他太习惯于将她视为最可靠的战友，以至于忽略了所有情感公式中，那最基础也最复杂的“人性”参数。
“灰原……”他推了推眼镜，这是他在现实与推理世界间切换时惯常的动作。此刻，却更像一种无意识的遮挡，“我们现在的处境……”话一出口，他便意识到这像最蹩脚的敷衍。危险、黑衣组织、变回原样的渺茫希望……这些一直以来将他们紧紧捆绑的东西，此刻却成了最现成的、也是最残忍的挡箭牌。
“不必急着给出答案。”灰原哀打断了他，重新面向电脑屏幕，荧光映在她脸上，恢复了往日那种疏离的轮廓，“这只是一个事实陈述，不需要影响你既定的推理路径和……你对那位天使小姐的忠诚。我的感情，是我的课题，与你无关。”她语气里的淡然，仿佛刚才投下震撼弹的不是她自己。
柯南沉默了。侦探擅长破解谜题，揭露真相，但有一种“真相”，被当事人以如此理智而决绝的方式呈现后，反而成了最无解的谜。他无法像分析案件那样条分缕析，给出一个“正确”答案。咖啡的苦涩味道似乎弥漫到了空气里。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，只是看着那个重新沉浸回数据世界的背影，第一次感到，他们之间那堵由秘密和生死构筑的高墙，裂开了一道缝，透进来的光，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