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捻起那截枯藤,指尖传来异样的温热,仿佛还有残存的脉搏。蚩尤血藤的母株在密室深处终于停止了蠕动,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巨蛇。但这胜利毫无欢欣——藤蔓根系蔓延之处,累累白骨半露于土,皆是这些年间失踪的匠人与兵卒。原来所谓“长生秘术”,不过是血藤以人精血为养的残酷真相。

“大人,此物当真源自蚩尤?”元芳踢了踢干瘪的藤蔓。狄仁杰摇头:“是人心借了古神之名。”他想起卷宗里那些狂热的追寻者,从方士到官吏,皆被“蚩尤战神之力”的传说蛊惑,最终自己成了滋养妖藤的泥土。最讽刺的是,那最先发现血藤的老药师,本意是想救治瘟疫,却反被这嗜血植物控制了神智。
雨开始落下,冲刷着地穴入口暗褐色的污迹。狄仁杰站在崖边,看兵士们将最后一批藤蔓残骸投入烈火。火焰舔舐之处,发出类似呜咽的嘶响。这案子了结了,但他心中藤蔓般的疑团却未完全斩断:为何朝廷工部侍郎会暗中支持此术?那些失踪案卷为何曾被大理寺刻意压下?火光照亮他深锁的眉头,真相往往像这血藤的根系,露出的永远只是一小部分。
回洛阳的马车上,元芳嘟囔着该去喝碗热酒。狄仁杰忽然撩开车帘,望向阴沉的天空。血藤畏火,却能在雨水中疯狂生长——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当真只是巧合么?他摩挲着袖中一枚从侍郎书房暗格里取得的玉牌,冰凉沁骨,上面刻着道观常见的云纹。
侦探吧 里总有人议论,说狄大人每次破案后反而更加沉默。他们不懂,每撕开一层迷雾,后面往往是更深的迷雾。就像现在,车辙在泥泞官道上碾出的痕迹,很快就被新的雨水覆盖。狄仁杰放下车帘,闭上眼。脑海里却浮现出侍郎狱中那句癫狂的嘶喊:“你以为斩了藤就完了?它可是……种子啊。”
马车颠簸着驶向长安,远方山峦在雨幕中如蛰伏的巨兽。狄仁杰知道,这场火只是烧掉了地面之上的枝叶。而那些随流水、借风势、甚至通过今日在场兵士鞋底泥土带往四面八方的微小孢子,或许正在某个潮湿的角落里,等待着下一次的血肉浇灌。他缓缓展开一份泛黄的舆图,开始勾勒所有可能与血藤产生关联的州府地名,笔尖悬在“邙山”上空,迟迟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