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长安城更夫颤抖的梆子声，敲不散刑部大堂内凝重的空气。又一具无头尸身横陈在案，这已是第三起。死者皆着前朝铠甲，头颅不翼而飞，现场除了一枚生锈的箭镞，别无他物。流言如野火燎原，都说这是被冤杀的“无头将军”归来索命，闹得人心惶惶。女皇武则天将卷宗重重掷于狄仁杰面前，限期破案。
狄仁杰捻须不语，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那些证物。铠甲制式、箭镞形制、尸体断口的切痕……散碎的线索在他脑中碰撞。他屏退左右，只带亲随李元芳，再次踏入最新案发的荒宅。阴风过堂，似有呜咽。李元芳紧握刀柄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此地煞气甚重，莫非真是……”狄仁杰抬手打断，俯身从焦土中捻起一撮未被雨水冲尽的特殊香灰，又仔细勘验了门槛上几乎看不见的拖曳痕迹，嘴角浮起一丝了然。
“世间诡事，十之八九，人为。”他回到府邸，对着长安城坊图陷入沉思。三处案发地，看似随意，若以线相连，却指向城西废弃的演武场。更深露重时，他独自踱步至侦探吧——那是城中酷爱推演奇案的文士们私下聚集的茶肆，常能听到意想不到的市井秘闻。在氤氲茶香与压低的议论声中，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：“前朝旧部”、“西市铁匠”、“子夜铸兵”。
循着这些碎片，狄仁杰抽丝剥茧。他发现所有死者皆曾参与二十年前一场涉及军械贪墨的旧案，而当年主犯已被处决。所谓“无头”，并非真无头颅，而是凶手用特制冰刃割下，造成伤口异样，再以高温迅速处理颈项，伪装成陈年旧伤。那前朝铠甲与箭镞，皆是精心炮制的烟幕，旨在将调查引入鬼神之途。
最终，一切线索指向一位在慈恩寺挂单的游方僧人。狄仁杰率人围住禅房，推开木门，只见那僧人背对房门，声音平静：“狄大人果然来了。”他缓缓转身，手中并无头颅，案上却整齐排列着三枚栩栩如生的面具。“他们当年贪墨军资，致使我父麾下数百将士因劣质刀甲枉死沙场。我父含冤自刎，他们却逍遥法外至今。我要他们身败名裂，死后亦不得安宁，以‘无头将军’之名受世人唾骂。”
真相大白，无关鬼神，只有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血债与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。狄仁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，心中并无轻松。法律之外的情仇，如同这晨曦中的薄雾，分明可见，却难以轻易拂去。他整理了案卷，那“无头将军”的传说，大约还会在长安的酒肆茶楼间流传，只是其中骇人的内核，已换成了对人心幽暗的唏嘘与警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