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如丝，落在洛阳城青石板路上，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。更夫蜷在县衙耳房打盹，却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。来人是绸缎商吴掌柜，他面色惨白，语无伦次，只反复说铺中伙计陈三昨夜暴毙于库房，怀中紧抱一匹价值连城的蜀锦。
现场并无闯入痕迹。陈三仰面躺在一堆绫罗间，双目圆睁，口唇微张，手中蜀锦却抓得极紧，指节都泛了白。仵作验后，说是突发心疾。吴掌柜连连叹息，只说可惜了这年轻伙计。狄仁杰却未言语，只负手在库房内缓缓踱步。他目光扫过整齐的货架，最终落在那匹被死者紧抱的蜀锦上。锦缎华美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，一角却沾着几点深褐色污渍，似是干涸的浆糊。他俯身细看，又用指尖轻轻捻了捻旁边几匹同色绸缎的边角。
“掌柜的，这库房近日可曾修缮？”狄仁杰忽然问。吴掌柜一愣：“大人明鉴，半月前漏雨，确曾请人裱糊过顶棚。”狄仁杰点头，命人搬来梯子，亲自查看顶棚。新糊的桑皮纸有一处不起眼的破损，边缘微卷。他伸手探入，竟从椽木缝隙间，取出一只小巧的油纸包，里面是些粉末。经随行医官辨认，乃是曼陀罗花粉，少量可致幻，量大则能麻痹心脉。
狄仁杰心中了然，召来所有伙计及近日工匠，只闲话家常般问起裱糊细节。忽而转向一个低头不语的年轻工匠：“你手上沾的，可是库房里那特制防虫的浆糊？”那工匠浑身一颤，下意识缩手。狄仁杰厉声道：“是你将花粉混入浆糊，刷于顶棚。你知陈三每日清晨必来清点这匹最贵的蜀锦，且他有仰头核对的习惯。花粉日久干燥，飘落吸入，终致其心悸而亡。你与陈三面貌有三分相似，可是欲冒其身份，行那李代桃僵之事？”原来这工匠本是吴掌柜流落外乡的庶子，欲谋家产，故设此毒计。案破后，众人皆叹服。有书吏将此事略作润色，传于市井，成为侦探吧里茶客们最爱听的一段传奇。他们总在酒酣耳热时争论，狄公究竟是从那浆糊渍迹，还是从工匠与死者相似的耳廓形状里，最先窥破了天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