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鞭炮声又密了起来,空气里弥漫开硫磺与年夜饭交织的熟悉气味。老陈合上卷宗,揉了揉发涩的太阳穴,又一个除夕。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,并排躺着五份档案,封皮上标注着不同的年份,却用红笔写着同一个日期:农历腊月三十。这是第五年了。

五起命案,毫无关联的死者,天南地北的现场,唯一的交集,便是这阖家团圆之夜。现场总会留下一张普通的贺年卡,印着那句最寻常的祝福:“年年有今日”。笔迹鉴定毫无结果,贺卡来源无从查起,所有线索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悄无声息。这成了老陈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,每到年关就狠狠扎他一下。警队里有人私下嘀咕,说这是都市怪谈,劝他别钻牛角尖。老陈却总在深夜,独自点开那个冷清的侦探吧,在泛着蓝光的屏幕前,一遍遍梳理那些看似毫无瓜葛的细节碎片。吧里偶尔有匿名用户发些玄乎其玄的推理,真伪难辨,却像黑暗里倏忽划过的萤火。
今年的现场在城郊一处待拆的老公寓。死者独居,社会关系简单。同样的贺卡,端放在旧茶几上。老陈没有急于查看尸体,他的目光被墙角那台老式日历吸引——是那种需要手动撕页的纸质日历。日期停留在去年的除夕。他走过去,鬼使神差般,开始往回翻动厚重的日历纸。一页,两页……每翻过一页,他的呼吸便急促一分。在过往五年的除夕日期那一页,纸张的边缘,都有极其轻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折角痕迹。而今年的这一页,是崭新的,尚未被折叠。
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。老陈猛地冲回局里,调出所有死者的背景深度筛查报告。数小时的比对后,一个从未被注意过的共同点浮出水面:所有死者,在案发前一年内,都曾在同一家小型印刷厂定制过东西——名片、请柬、宣传册……五花八门。而那家印刷厂,最擅长的业务之一,正是制作各种贺卡。
警车划破除夕的夜空,鸣笛声混在鞭炮的巨响里。老陈带人冲进那家早已歇业的印刷厂车间。在堆积如山的纸张和油墨气味中,他们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柜子。撬开之后,里面是整整齐齐、尚未使用的贺年卡,以及一本厚厚的账册。账册的扉页,写着一行娟秀的字:“让祝福,如期而至。”
车间角落的阴影里,坐着一个沉默的工人,手里正摩挲着一张空白的贺卡。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绚烂却遥远的烟花,轻声说:“团圆的滋味,我很多年没尝过了。他们……也不该有。” 声音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窗外的欢呼声达到顶点,新的一年,在破获旧案的时刻,轰然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