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醉针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,脖颈后熟悉的刺痛感犹在,但这一次,毛利小五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没有如往常一般昏睡过去,而是在一片朦胧的清醒中,听到了那个变声器里传出的、属于“自己”的、过于流畅精密的推理。声音从蝴蝶结里传出,柯南正全神贯注地躲在雕像后,扮演着沉睡的名侦探。小五郎没有动,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,只是将眼帘微微掀开一条缝隙,目光扫过现场——那些被“沉睡的小五郎”指出的证据、人物关系、时间矛盾,像散落的拼图,在他沉寂已久的脑海里,第一次主动地、缓慢地开始拼接。

这不是灵光一现,而是漫长“沉睡”中被迫灌入的海量信息,终于冲破了某种自欺的闸门。他想起无数次醒来后周遭敬佩的目光,想起女儿兰偶尔欲言又止的疑惑,更想起自己日渐荒疏的警察本能与攀升的名声之间那刺眼的鸿沟。那个总在案发现场乱跑的小鬼,那些精准指向真相的“童言无忌”,还有妃英理那句多年前的嘲讽:“你呀,也就只能在侦探吧里吹吹牛了。”此刻,这句刺耳的话,却像一记警钟。
“沉睡的小五郎”的推理已近尾声,真凶即将崩溃。但就在柯南准备射出足球做出最后一击时,小五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借着起身舒展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,一个“踉跄”,手臂“无意”中碰倒了身旁装饰用的厚重花瓶。花瓶碎裂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,也短暂遮蔽了柯南的视线。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间隙,小五郎揉了揉后颈,用一种宿醉初醒般、却异常清晰的嗓音,指着真凶说道:“喂,你右手袖口内侧那一点不起眼的火药残留斑迹,和你声称自己当时在庭院修剪花草的时间,对不上吧?今早只有东边草坪喷洒过水,你的鞋侧却沾着西边特有的红色黏土。” 他的话粗糙、直接,甚至带点他特有的莽撞,却像一把钝刀,精准地切开了被华丽推理包裹的、最坚硬的核。真凶的脸色瞬间惨白,这细节从未被提及,也根本不在柯南的推理脚本里。
现场一片寂静,连柯南都从雕像后愕然探出半张脸。目暮警官张大了嘴。小五郎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走到窗边,点起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望向楼下熙攘的街道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从此不一样了。那枚总在关键时刻射来的麻醉针,或许还会再来,但他脖颈后的那片皮肤,似乎已生出了一层看不见的、属于自己的茧。他依旧是那个爱赛马喝啤酒的毛利小五郎,只是在他混沌的酒意与鼾声之下,某些沉睡的东西,已经自己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