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,拼不出完整的招牌,只余“侦探吧”三个字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地闪烁。李不二就窝在这吧台后面,用一本《周易》盖着脸打盹。他常说,这行当里,“第一”太招摇,“唯一”太孤单,唯有“不二”,讲究的是个专一而变通的理儿。

这“不二”的规矩,是他从警队带出来的,也是他开张的基石。头一条,不接寻猫找狗的零碎案子。他说,这不是摆谱,是精力得用在刀刃上。刀刃是什么?是那些盘根错节、让寻常人束手无策的“死结”。上回五金店张老板保险柜里金条不翼而飞,现场严丝合缝,警察看了都摇头。李不二去了,不翻柜子,却盯着天花板角落的蛛网看了半晌,那蛛网上沾着一点极细微的、不属于旧屋子的金属漆屑。顺着通风管道,他找到了那个自以为能“穿墙”的惯偷。
第二条,不与委托人产生情感纠葛。感情用事,判断便偏。这是他的铁律。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士曾泪眼婆娑地请他调查丈夫,酬金丰厚。李不二跟了三天,拍到的却是这位女士与另一男子秘密接头的照片。他将证据平静地推回给那位面色骤变的女士,只收了基础的工时费。他说,真相有时是双刃剑,握剑的手不能抖。
第三条,或许是最特别的:不依赖尖端科技,却也不排斥老法子。他的办公桌抽屉里,放大镜、老式卷尺与最新款的微型摄像头和平共处。他相信“人”的痕迹最终要靠“人”的眼去发现。调查咖啡馆投毒案时,监控被人巧妙地动了手脚,他却在门口盆栽的泥土里,发现了一枚纹理特殊的鞋印——那是只有城东老手工作坊才出的千层底。他拎着鞋印拓片,一家家作坊去问,愣是让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模仿犯现了形。
他破案,像老中医号脉,望闻问切,沉静耐心。那些看似无解的谜团,在他那里,往往被一些最平常的细节撬开缝隙:账本上墨迹的深浅,花瓶里鲜花枯萎的次序,交谈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停顿。他说,世间没有完美的犯罪,只有未被察觉的“不和谐”。而这察觉的功夫,正在于那份对“不二”原则的坚守。
夜深了,侦探吧里灯光昏黄。李不二合上《周易》,掐灭了烟。窗外城市依旧喧嚣,藏着无数待解的谜。他这里,门虚掩着,不招摇,也不躲避,只等那些真正需要“不二”之法的故事,自己叩响门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