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长安城却并未沉睡。玄武门巍峨的轮廓在暴雨中若隐若现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。一道诡异的闪电劈下，青紫色的电光竟在门楼之上勾勒出一条盘绕的狰狞龙影，伴随着似龙吟又似万鬼哭嚎的怪响，震得人心胆俱裂。翌日，“妖龙盘天，天罚将至”的流言便如野火般席卷了京城。
狄仁杰立于湿滑的城门之下，官袍下摆沾满泥泞。他并未仰视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“龙迹”，而是仔细审视着墙体：几处新近的、被刻意掩饰过的凿痕，与古老砖石格格不入。空气中除了雨后的土腥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硫磺与鱼胶混合的气味。守卫战战兢兢的描述里，提到闪电亮起时，似有数个模糊的黑影在门楼两侧闪动。“大人，这……这真是天灾妖异吗？”随从的声音发颤。狄仁杰目光沉静：“人心装神，远胜妖龙作怪。”
调查在诡谲压抑的气氛中推进。线索散碎如珠：工部一位小吏近日曾大量支取磷粉、硝石；守军换防记录有被人涂改的痕迹；黑市上流通着来自宫内的珍稀琉璃器。狄仁杰闭目凝神，将这些碎片置于长安政局这盘大棋上——玄武门，太宗皇帝奠定伟业之地，亦是权力更迭最敏感的符号。此刻圣体欠安，各方势力暗潮汹涌。“妖龙”现世，意在制造恐慌，动摇国本。
他独坐书房，将搜集到的物证一一摆开。磷火可造光影，硫磺可配异响，那巨大的“龙影”，不过是利用特制的琉璃镜与暴雨雷电的天时，投射在雨幕与雾气上的幻象。所谓龙吟，则是数只特制铜哨借助风力同时作响。手法看似玄奇，实则仍是人力所为。关键在于，谁有能力调动这些资源，谁能精准掌握宫禁守卫的间隙，谁又能从这“天罚”中获益？
答案在冰冷的推演中逐渐浮出水面。狄仁杰假意宣称天象已解，妖龙乃自然异气所化，暗地里却布下罗网。当那位以“清流”自居、却暗中与藩镇往来密切的侍郎，深夜欲将关键物证运出府邸时，被当场人赃并获。琉璃镜的背面，还刻着微不可查的徽记，直指其野心。
雨歇云散，玄武门恢复了往日的庄严肃穆。狄仁杰向女皇禀报时，只说是有人利用巧技造谣，主犯已畏罪自尽，并未深究其背后可能牵连的更广网络。有些深渊，暂不宜彻底照亮。走出宫门，长安市井已复喧嚣，酒肆中竟有人将“妖龙案”编成了传奇故事，口沫横飞地讲述着。他微微一笑，想起民间那些喜爱探讨奇案、抽丝剥茧的爱好者聚集之处。或许此案曲折离奇的表象，正适合在侦探吧里，让那些充满好奇心的头脑去争论、揣摩，成为又一个脍炙人口的谈资。而真正的暗潮，与守护这座城的责任，则必须由他来默默承担。夜色再次降临，他的身影缓缓没入长安街巷的灯火之中，等待着下一个打破平静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