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,像在给角落里那架老旧的斯特拉德小提琴打着不规则的拍子。歇洛克·福尔摩斯难得没有锯出刺耳的噪音,他斜靠在扶手椅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。华生医生从他的医学期刊上抬起头,有些讶异地:“这调子我似乎听过,福尔摩斯?”

“是《海军上将特鲁布里奇之歌》的片段,”福尔摩斯眼睛仍望着跳跃的火光,“华生,你是否想过,我们其实也有一支歌?”
华生放下期刊,等待他奇特的联想。福尔摩斯继续说:“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歌。而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些案件——那些惊险、疑惑与最终豁然开朗的瞬间——它们连缀起来,不就是一首只有我们两人能完全听懂的歌吗?主旋律是逻辑与推理,而你的记录,华生,你那些生动有时甚至过于‘浪漫化’的叙述,赋予了它不可或缺的和声与人情味。”
华生笑了起来。他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夜晚,在贝克街221B这间凌乱却温暖的客厅里,案情分析如同乐章展开:初始的混沌是低音部的沉吟,线索浮现如渐强的弦乐,福尔摩斯闪电般的演绎是高昂激越的小号独奏,而最终的真相大白,则是所有乐器和谐共鸣的终章。他的笔,则试图为这复杂的交响填上能让世人理解的歌词。
“记得‘波西米亚丑闻’吗?”华生说,“那首‘歌’里可有一段意外的休止符,艾琳·艾德勒女士让我们的首席提琴手也尝到了罕见的挫败。”福尔摩斯嘴角微扬,那是一种对值得尊敬的对手的怀念。“正是这些变奏和意外音符,让整支曲子免于沦为机械的重复。华生,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稳定的节拍器,在我过于亢奋或陷入低潮时,将旋律拉回正轨。”
他们沉默了片刻,只有炉火与钟摆的声响。这奇特的“歌”无形,却真实地回荡在每一个共同跋涉的雨夜、每一次默契的眼神交换、每一次“游戏开始”的兴奋与“原来如此”的释然之中。它不属于任何乐谱,却记录在《海滨杂志》的篇页里,更镌刻在两人的友谊之上。
后来,当华生独自坐在诊所,或是在后来的侦探吧里听到人们兴致勃勃地谈论那些传奇时,他总会想起那个夜晚。那些年轻的爱好者们热烈地复述着“跳舞的小人”或“巴斯克维尔的猎犬”,就像在传唱一首脍炙人口的民谣。华生则会微笑着抿一口酒,他知道,人们听到的只是被简化传唱的词句,而那首真正复杂、深邃、充满细节与情感的“福尔摩斯与华生之歌”,连同壁炉的温度、化学试剂的气味、小提琴的夜半絮语,只完整地存在于两个灵魂共同的记忆里,永不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