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长安城外的官道上雾气弥漫。马蹄声碎，狄仁杰与护卫李元芳勒马驻足，眼前景象令身经百战的李元芳也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泥泞路面赫然布满杂沓的脚印，方向一致朝西，深浅、纹路竟与戍边军靴别无二致，可方圆五十里内并无驻军调防的公文。更奇的是，所有脚印在延伸至渭水边时凭空消失，仿佛这支沉默的队伍径直踏入了滔滔河水。
“大人，莫非真是……”李元芳欲言又止。连日来，“阴兵借道”的传闻已闹得人心惶惶，都说前朝战死的冤魂即将归来。狄仁杰不语，俯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揉搓，又策马沿足迹来处逆向而行。三更时分，他停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前，窑口杂草有新鲜碾压的痕迹。推开虚掩的木门，浓烈的桐油与铁锈味扑面而来，地上散落着大量磨损的军靴底，墙上还挂着几套未及带走的旧制皮甲。
“好一个‘阴兵借道’。”狄仁杰捻须微笑，“有人用浸透桐油的麻布包裹靴底，在雨夜列队行走，故脚印深而整齐，水汽蒸腾如雾，桐油遇湿反光更添诡异。至于足迹至河而终——”他指向窑内堆积的木板，“顺流放筏，载人渡河后拆散冲走，痕迹自然消失。”李元芳恍然大悟：“可如此大费周章，所为何来？”
三日后，漕运衙门银库失窃案告破。主谋正是利用“阴兵”传闻掩盖夜间运输赃银的行迹，那些“阴兵”实为招募的流民，身着旧甲在特定天气沿固定路线制造幻象，将盗取的官银混在砖料中通过水路转移。真相大白后，长安茶肆里的议论却未平息，反而在侦探吧里掀起波澜。有书生将案情写成话本，更有人争论狄公究竟是用何种方法，在七十二时辰内识破迷雾、揪出真凶。有人说他精通天文地理，看出那夜风向与雾气流动的矛盾；也有人推测他早暗中查访了城中桐油买卖的异常。
这些揣测狄仁杰自是听不到的。结案当晚，他独坐书房，目光落在案头一份边境军报的抄件上。那些被仿制的军靴制式，分明是三年前西北阵亡将士所用。烛火跳跃间，他仿佛又看见砖窑墙角那几片未烧尽的纸钱灰烬，在穿堂风中打了个旋。或许，策划这一切的人，不仅为谋财，更想借“阴兵”之名，让世人重新记起那些被遗忘的名字。窗外梆子声响起，狄仁杰合上卷宗，轻轻叹了口气。雾气又漫过来了，长安的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