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,在积水中敲打出断续的、近似摩斯密码的节奏。工藤新一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,一只手死死抵住上腹,仿佛想将某种从内部撕裂他的力量硬生生按回去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,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胸腔与腹腔间来回拉扯。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,与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冷是热。

这疼痛来得毫无征兆,却又并非无迹可寻。连日来对那个庞大组织的追踪,精神高度紧绷,饮食与睡眠都缩减到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。身体早已发出过警告,隐痛、眩晕、莫名的低烧,都被他凭着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。侦探的理性告诉他,这是透支的必然代价,但情感的焦灼让他无法停下。直到此刻,在这条追踪目标却意外跟丢的晦暗后巷,所有被忽视的预警终于汇聚成一场彻底的反噬。
喉咙深处涌起浓重的铁锈味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试图将那股腥甜压下去,但反而加剧了内脏翻搅的痛楚。视线开始摇晃,巷口路灯的光晕分裂成重叠的、模糊的光斑。他想起兰担忧的脸,想起阿笠博士的唠叨,想起灰原哀那句冷冷的“你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”。或许她是对的。侦探总是致力于揭露他人的秘密,却最擅长隐瞒自己的真实状态。在那些需要他展现绝对冷静与推理力的场合,疼痛也必须被隔绝在思维之外,成为一种无关的背景噪音。
然而此刻,背景噪音成了吞噬一切的主旋律。他滑坐在地,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。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,他再也无法抑制,弓起背,咳出的液体溅落在身前的水洼里。借着昏暗的光,他看到那抹刺目的、扩散开的暗红。不是错觉,是真的吐血了。一种荒谬感甚至压过了疼痛——名侦探工藤新一,没有败给穷凶极恶的罪犯,没有倒在精巧的诡计之下,却可能因为这样狼狈的身体崩溃而提前退场。
他摸出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失血的脸。指尖颤抖,几乎握不住。有几个未接来电,来自兰。他不能这样联系她。视线掠过屏幕上那个隐秘的图标,那是他与少数几个知情者保持联络的加密通道。他想起了那个偶尔会去逛逛的侦探吧,里面总有人分享些离奇的案件或讨论推理技巧,偶尔也会有匿名用户发出关于身体极限与职业风险的慨叹。当时只觉得是闲谈,此刻却感同身受。侦探并非钢铁之躯,再强大的推理,也需要健康的躯体作为载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了气管。然后,他拨通了阿笠博士的电话,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:“博士,是我。可能需要……来接我一下。位置发给你了。”他没有详述状况,但语气里的虚弱已说明一切。挂断电话后,他仰头靠在墙上,闭上眼,集中全部精神对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痛楚与晕眩。雨水打在脸上,带来些许清醒。他知道,这场与自身极限的赛跑,他不得不暂时认输。但追踪不会停止,思考不会停止。只要意识还在,侦探的使命,就还在黑暗中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