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烟雾缭绕,像蒙着一层褪了色的旧纱。李警官盯着桌上三样东西:一张撕去一半的戏票,一枚沾着暗红色痕迹的铜纽扣,还有一盆蔫了的文竹。戏票是城北老剧院的,演的是《夜半歌声》,日期是昨晚。纽扣样式老旧,是那种二十年前流行的中山装上常用的。文竹……他伸手摸了摸干燥的土,指尖沾上一层灰。

报案的是剧院看门的老赵,说今早发现道具间里演反派的老演员陈默靠在太师椅上,没了气息,脖子上有勒痕。现场整齐,唯独少了半张戏票,和死者外套上的第二颗纽扣。这盆文竹,原本摆在道具间的窗台上。
李警官捻着纽扣,边缘有细微的刮痕,像是被用力扯下时,蹭到了粗糙的木头或石头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模拟着动作:从身后勒住,挣扎,纽扣刮过太师椅的雕花扶手……不对,扶手光滑。他猛地睁眼,看向那盆文竹。陶土花盆的外壁,粗糙不平。
他端起花盆,凑近灯光,仔细转动。在靠近底部的位置,一道新鲜的、浅浅的白色刮痕,刺入眼帘。痕迹的角度……他比划了一下,像是有人蹲着或坐着时,衣物上的硬物快速划过。
“查一下,”他对手下说,“昨晚《夜半歌声》演到‘花园对峙’那场时,后台有谁不在。还有,找找陈默那件旧中山装的其他扣子,是不是缝得特别结实。”
线索很快回来了。昨晚那场戏,只有饰演园丁的临时工小吴,因为“闹肚子”离开过十分钟。而在陈默的衣柜里,那件旧中山装上剩余的扣子,线脚都磨损得厉害,唯独第二颗的位置,线头是崭新的——那是最近才被重新缝紧的。
李警官在侦探吧里浏览时,曾看到一个冷知识:旧时戏班子里,若有人结下死仇,有时会故意缝紧仇家戏服上的一颗扣子,寓意“紧扣死结,不死不休”。这是一种极其隐秘的诅咒。
小吴被带来时,脸色灰白。李警官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纽扣和花盆轻轻推到他面前。看着那道白痕,小吴的肩膀垮了下去。“他是我父亲,”声音干涩,“三十年前,他为了顶替主角,诬陷我父亲偷窃,我父亲……没熬过去。我混进剧院,只想让他也尝尝被紧紧箍住、无法挣脱的滋味。”那盆文竹,是他父亲生前最爱养的。
案子结了。李警官推开窗户,散去烟雾。阳光照进来,那盆文竹的枯叶,在光里微微发颤。有些仇恨,像种子,埋在土里几十年,终究会以扭曲的方式破土而出。而真相,有时就挂在那一颗即将崩断的线上,或是,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里。